这次旅游

从五月推迟到八月

从八月推迟到十月

又从十月

推迟到十一月

在此期间

我无意搜读了一些

有关日本的记载

其中有一条

出自《梁书》

特别好玩

桑东千余里有女国

容貌端正,色甚洁白

女人胸前无乳……

男则人身而狗头

其声如吠。

这段话让我

对日本充满向望

这些年

我觉得自己

正在慢慢变得松懈

世界观

越来越不稳固

我觉得自己

需要重新认识世界

去不同的地方

看不同的事情

结识不同的人

包括

胸前无乳的女人

和人身狗头的男人

▲. 住在滝沢马琴的故居

在千代田区九段北1丁目5号

住了一周

临近回国时

我才知道

这里是江户时代的著名作家

滝沢马琴的故居

一个中国诗人

无知无觉中

住进已故日本作家的故居

是巧合?

还是老天的凑趣?

我对这位日本历史上

第一个靠稿费生活的作家

一无所知

也没读过

他的任何作品

在滝沢马琴当年

洗砚的井台边

我抽了支烟

井已干涸见底

那些曾濡养过作家的井水

早已流失殆尽

据说

滝沢马琴晚年

失去了所有的孩子

但去世时

仍然对“这个世界的继承人”

持有深深的信仰

“这个世界的继承人“?

他们是谁?都在哪里?

我在井台上摁灭烟头

一笑而起

世界早已面目全非

井已干涸

何处洗砚?

: 滝沢马琴(1767~1848),中文译为泷泽马琴,又称曲亭马琴,日本江户时代最出名的畅销小说家,历时28年创作的读本小说《南总里见八犬传》在日本曾风行一时,据说当时“书贾雕工日踵其门,待成一纸刻一纸;成一篇刻一篇。万册立售,远迩争睹”,是日本历史上第一个靠稿费生活的职业作家。

▲. 浅草寺

人很多

乱哄哄的

我牵着儿子的防走失绳

穿过雷门、商业街

进入观音堂

一个日本女人跑过来

用手机对着我们拍照

又指着系在我和儿子手腕上的

防走失绳

比比划划地在说什么

哦,我明白了

她在问我:在哪里可以买到这个?

我掏出手机,点开有道语音翻译

告诉她:在网上可以买到

▲. 樱花树丛中的佛陀像

佛陀坐在

樱花树丛中

满脸铜锈

和悲悯

▲. 银发日本

东京的警察

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出租车司机

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停车场指挥员

商场治安员

超市理货员

公园管理员

公寓清洁工

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天皇和皇储

也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这个国家

是世界第三大经济体

但是有四分之一的国民

超过65岁

并且都像中国的农民

没有退休之日

对于这个衰老的国家

还有什么可怕的?

▲. 真实的靖国神社

来日本前我就想过

这个让中国人民

不能释怀的渊薮

我一定要来一探究竟

这里很安静

游人都静悄悄地移动

不时有乌鸦“哇哇”叫着

在高树中穿行

很多树都是由社会团体

和已撤消番号的部队捐献的

几乎每棵树都是鬼树

代表了战争中的阵亡者

甚至连军犬、战马、军鸽

都建有慰灵像和招魂处

明治以来的各种军品和武器

都有陈列  神池中的锦鲤

是日本旧海军某驱逐舰献纳的

供奉有二战战犯的本殿正在维修

同行的日本友人说:日本是宪政国家

禁止一切爱国主义教育  靖国神社

早已无魂可招

▲. 大地总是充满嘲讽和怜悯

应当允许战败者

也留下他们的遗迹

这里有一段枯残的树桩

允许亡灵前来附体

应当允许落花

也撒在施恶者的墓碑上

允许门神和夜游神

在石头中点亮如萤之灯

大地总是充满嘲讽和怜悯。

应当允许渡鸦在栅栏上鸣叫

允许它呼唤死者的名字

在大雪降落前  收集到足够的果壳

▲. 仇恨不会像雪那样融掉

仇恨不会像雪那样融掉

也不能像寿司那样被吃掉

那就把它埋进土里吧

且看它能长出什么

▲.上野的樱花

鲁迅曾说

上野的樱花

在烂熳时节

像绯红的轻云

可惜我非花季来

“绯红的轻云”

是看不到了

在宽永寺门前

看到了几株

状如垂柳的树

我的朋友说

那也是樱花树

名叫垂樱

▲. 月之松

这只在明治初年

就闭上的慈眼

再次睁开了

看这纷纭尘世

谁能带着满身粘液

穿过命中的不忍之池

:清水观音堂由宽永寺开山法祖慈眼大师创建,堂前有月之松和不忍之池。月之松毁于明治初年,直至2012年才得到复原再造。站在清水堂前,透过月之松,远看不忍之池,是上野的著名景观。

▲.清水观音堂的ひんする尊者

老婆婆坐在一个

摆着经书的摊位前

头戴打了褶的红布帽

脖子上围着红布饭兜兜

田字型的脸上

圆睁的双眼

大肉头鼻子

和括号似的笑纹

怎么看都像是专门来搞笑的

——最初我以为

这是日本版的清水观音

后来几经查询

才搞清楚

这是弥勒尊者

也即是中国人熟知的

伏虎罗汉

▲. 上野的无家可归者

我猜他应当是喝高了

隔着几米远

我已判断出他在向我走来

一头皓然白发

发梢上还残留着雨水

我牵着儿子

试图绕过他

但还是被他拦住了

老头指着我儿子又说又笑

脸上全是喜爱的表情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又不忍推开他

就举起手机对着他拍照

老头连忙用手挡住脸

转身就跑开了

▲. 东京之夜

朋友带着我老婆和我

匆匆往几个街区外去

这是在两场小雨之间的

短暂的雨歇期

路上行人不多

灯光在潮湿的地面上反射

朋友橙色的裙子在夜风中飘动

这异国的夜晚  有细毛线编织出的流淌感

朋友走得很快

沿途的浮华世绘是清冷的和沉寂的

朋友带着我们在真幻明灭的光影中穿行

雨正从几个街区外朝我们而来

▲. 上野大佛

1940年

这尊大佛

被军队融化

化为千百件杀戮武器

为自身渡劫

如今

在狭小的佛龛里

只剩一张佛脸

默望这末法之世

是否真已消劫?

▲. 忍野村

村子不大

到处都是欧美背包客

和讲汉语的游人

著名的忍野八海

其实就是八个小池塘

池水来自富士山上

融化的冰雪

在村口的水磨坊外

我看到了一台

吹谷壳的木制旧风车

感觉很熟识

心里不由嘀咕

这是不是

侵华战争的战利品?

卖瓷器和小吃的日本老汉

长髯垂胸  谦和有礼

我蹲在他的摊位前拍照

老汉却显得有点局促

手在围裙上乱摸

▲. 富士山

富士山上的降雪

今年提前了

但我没去登山

在山下的河口湖

和忍野村

逗留了几个小时

同行的驴友

有来自印度的

尼泊尔的

英国的

但最多的

还是中国人

因为天气原因

富士山

并非时时都能看到

但看到和没看到

又有什么遗憾呢?

这座著名的活火山

巨大的存在之物

一直都在那里

▲. 河口湖

河口湖的小叶枫

和金黄的银杏

显然都无法忽视

对方的存在

湖边的杂树林子里

把大捧的银杏叶撒向空中的人

也终会留下

一张值得夸耀的自拍照

蹲在湖边

对着湖水发呆的家伙

已不能起身 湖水已渗入

他的身体

远远的湖上

有鸟群沿着地球的磁力线飞翔

在倾斜的秋风中

扇动不对称的翅膀

▲. 阳光照在云层上

“有时候我们打开心胸

只是为了让阳光照射进来!“

但更多的时候

我是封闭的  拒绝和解

“教育永远都不会停止

就算看不到希望…“

事实上  以前没有过的

以后也不会有

“黑暗太多了

但仍有非常小的光!“

水银会下坠  谁都无力

关闭自己的命和骨腔

“好吧。对话结束了。

飞机正在下降。“

好的!再见!